2026-02-23 00:07
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夏晓虹与陈平原,是中国近代文学与文化研究领域令人称羡的学术伉俪。书,是连接他们的情感纽带;寻觅藏书,是他们的共同乐趣。从年轻时一本本淘来的初版旧籍,到暮年一箱箱捐出的万卷珍藏;从私人书架的收藏,到公共空间的思想灯火——陈平原与夏晓虹用四十余载光阴,完成了一场静水流深的文化接力,让书从家中“书墙”走入千万人视野,让文脉在纸页翻动间生生不息。
一方天地藏古今
走进首都图书馆的陈夏书房,扑面而来的是古朴典雅的书卷气息。书房里的书桌、书柜、座椅都是陈平原和夏晓虹家中搬来的原物,沙发上随意摊开的书、书桌上的笔筒和藏书章,都保留着最真实的生活细节。走进这里,就像走进两位学者的私人书房,安静、厚重,充满温度。
万卷藏书捐给首都图书馆,陈平原和夏晓虹的家却并没有宽敞一些。各类书籍和学术资料“恣意生长”,即便一面顶天立地的书墙也阻挡不住。对陈平原和夏晓虹而言,书房不是藏书的容器,而是思想的沃土。

王宁:陈夏书房,为什么要完全复刻家里的书房?
夏晓虹:我觉得我们家的书柜,他们都叫“书墙”,还是挺有特点的。我们的房间层高三米,书柜一直做到顶。
王宁:要去上面拿书还要登梯子。
陈平原:家里的梯子。
王宁:书的分类有什么特别的规划吗?
夏晓虹:开始是有一些设计,但是大部分书肯定也是按照图书馆的编目来安排的。
一卷书香连感情
陈平原和夏晓虹夫妇对书籍的珍视早已刻进他们的人生。1977年恢复高考后,自幼在书香浸润中成长的两人分别考上了中山大学和北京大学,兜兜转转在北京大学中文系相遇。书成了连接两人的情感纽带,婚后的每个周末,他们都会结伴逛旧书摊、跑书店,淘书成了他们的习惯,更成了一种生活仪式。
为了记录每次购书的缘由和读书感受,他们曾记过一本《陈夏买书记》,但因为买书速度太快实在跟不上而作罢。但那份对书的珍重,早已融入彼此的学术生命。不惜代价也要买下百年前出版的《胡适文存》,无论如何也要拍下1910年日本印刷的《国故论衡》,在买书这件事上夫妻俩向来默契,只要是对方需要的书他们都会当成最重要的事去完成。

王宁:两个人去淘书,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?
陈平原:因为我们俩的专业比较接近,所以阅读兴趣也比较接近,不会有因为买书而争论的这种事情。当初买书,特别担心买了以后不看,就立了一个《陈夏买书记》。
夏晓虹:一个大本子,两个人每一次买书要记录下来。
陈平原:记录下来我们最初的这些书,为什么买它?有什么感觉?把一些最初的阅读感受记录下来。
王宁:淘书的乐趣在哪?
夏晓虹:有的时候就是每人拿一个书架,陈老师进去看一遍,我看一遍,看到自己有兴趣就拿出来再比较一下,看看版本或者是需要不需要。我觉得读书人的乐趣就是能够在没有想到的地方发现你喜欢的书。
一脉文心寄未来
陈平原和夏晓虹的捐书并不是一时兴起。早在2017年,他们就在陈平原的家乡潮州捐赠了部分藏书。到如今将一万三千册藏书交付首都图书馆,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珍藏。陈平原坚持“先捐最有价值的书”,不为留下什么,而为让书发挥更大的公共意义。对两位学者来说,最好的养老不是远离喧嚣、颐养天年,而是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。在AI技术正在改变各行各业、改变人们阅读方式的时候,陈平原牵头编撰《AI时代的文学教育》,以扎实的思考回应时代对人文教育的追问。

王宁:为什么您能够从最早特别想占有它,变成最终属于大家?
陈平原:我们捐书不是现在一时兴起。从图书馆角度来说,我们捐出来的东西对他们有意义,不能说把不要的东西捐掉。
王宁:但很多人现实的感受就是,纸质书也好,报刊文章也好,这些跟纸相关的文字的记忆正在消亡,您没有这样的感受吗?
夏晓虹:我觉得AI时代,亲自读书之所以重要,因为你毕竟是个人,不是个机器,装个芯片所有东西都有了。所以我觉得读书也好,知识积累也好,不是结果最重要,是过程更重要。
王宁:享受了这样的阅读过程,有什么幸福感?
夏晓虹:最重要的就是你不是机器,你是人。你的阅读体验,别人其实不能够完全代表你或者是代替你,这个才是它的价值所在。